金鸡山上的芬芳——从一名80后军人的守关日子说开去

南宁市人防平战管理处   钟倩霖  文芳军（口述）

看着征文的标题，想起昔日曾在金鸡山上驻守的80后军官文芳军。于是赶紧敲了电话过去：“你在金鸡山上几年了？”“山上5年，山下5年”。聊毕，心中狂喜，决定就写文芳军和他在金鸡山的那些事。文中，我叫他阿芳，是因为我脑中的“阿芳”是个不太时尚，却能给人带去温暖和安宁的人，这种感觉和文芳军同志是契合的。

拓一荒园把菜当花种

中国九大名关之一的友谊关坐落在广西凭祥，是中越边境上最大、最重要的关防。友谊关的西侧，有一座金鸡山，山势险峻，海拔约600米，其山顶有3个山头，呈鼎立之势，为守关之兵家要地，历代均设重兵把守。阿芳从军校毕业后就成了金鸡山上八连的戍守军官。

金鸡山素来有“庄稼不长石头缝，放牛不上金鸡山”的“美誉”，然而位于金鸡山顶的八连里，却有一片用石头围起来的菜地，菜地里一片生机盎然。阿芳说，石头菜地里的泥土都是每次巡逻路上，官兵们用挎包一包一包背回来的，山上的湿气大，温度低，育苗成了问题，他们就请回农艺师指导改良土壤。前前后后加起来，约摸经过10余年的“接力跑”，连队官兵硬是在这片不足3亩的乱石堆中，开垦出大大小小共369块“袖珍菜地”。八连官兵都亲切地将这些菜地称为——拓荒园。

阿芳告诉我，当初八连前辈创建拓荒园的初衷很大程度上还是加强连队的伙食，改善山上的居住环境。到他进驻连队的时候，连队伙食水平已经大有改善，官兵们不用种菜也能吃上“五菜一汤”。连队也就此开过会，讨论菜地的去留问题。

“为什么现在要把菜地保留下来？这是为了体现连队艰苦奋斗的精神，代代相传。这些菜地是我们的精神家园，是一本活着的‘教科书’。每块菜地都分到个人，每人都有责任地。现在的90后新兵在家里面别说种菜，就连菜都不认识。到连队之后通过种菜，新兵可以体会到劳动的快乐。这里既是菜园，又是花园，也是乐园，我们把菜当花种。”说起菜地，阿芳总有点得意。

听说后来脑洞大开的阿芳还带着官兵们在“拓荒园”里的剑麻、仙人掌上刻字、画画、造景，剑麻和仙人掌这类形态奇特的植物和官兵们的作品结合在一块，倒成了另一翻风情。

三千繁华终不敌我钢枪紧握

哨所的前方，是一片桃林，每到1月前后，桃花就已经迫不及待地盛开了，一片芬芳。与山上的清静幽美形成巨大反差的，是山脚底下的热闹与繁华。金鸡山周边遍布着友谊关、弄怀、浦寨3个通关口岸，7条边境贸易通道。通过瞭望塔上的望远镜，阿芳和他的战友们每天都能看到，东南亚最大的红木市场上商贾云集、川流不息的场景，在网络经济还不发达的那个年代，现金交易成了主流，久而久之就有了“山上守卡子，山下数票子”的奇特风景。

我问阿芳：“心动过么？”阿芳憨笑着说：是个正常人都会心动吧，只不过他更加清楚自己作为当代军人的身份和价值。面对形形色色的诱惑，阿芳和官兵们可谓一路过关斩将，当代革命军人的核心价值观在他们身上得到了坚持。

阿芳说， 2008年，总政歌舞团来到驻地进行慰问演出，当中就有著名歌唱演员谭晶。谭晶是不少官兵的偶像，谭晶来的消息让官兵们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演出当天有站岗任务的官兵，正好也是谭晶的忠实粉丝，舞台就搭在他们身后，其实他们只需要回一回头，就能看到精彩的演出。然而，纵使演出现场掌声如雷，战士们依然如松般屹立，手中钢枪紧握，直视前方。

阿芳当值的那些年，也正赶上凭祥大开发，金鸡山脚下的边贸建设愈加红火，全广西甚至全国的商人们都纷纷将目光投向这个偏远的边关。一些在连队附近开发工程的大老板，为了降低开发成本，打起了部队的主意，通过层层关系找到了阿芳他们，想让阿芳和他的战友们在日常巡逻的时候“顺便”帮看护建筑材料和场地。老板们为了与阿芳他们打好关系，各种“辛苦费”和物品赠与的把戏轮番上演。最终却只换来了阿芳他们的一句“对不起，请把你的东西带走，我们的哨兵只为祖国站岗！”

相思树下的浪漫

山上日子虽然清苦无趣，但乐观的官兵们还是能在苦涩中找到属于他们独有的浪漫。阿芳跟我说了两任连长的浪漫往事。

由于战备需要，连长胥峰的婚礼定在了山上，妻子是个湘妹子，知道胥峰的情况后二话不说带着父母从湖南岳阳老家赶来，乘飞机、换火车、搭汽车……一路向南，奔赴边关，在古炮台边的相思树下，签下了属于他们彼此的一生诺言。 婚礼上，战士们把从山上摘来的大捧鲜花献给新娘，新郎用一首自己写的诗向新娘告白—《且把相思情化作报国行》：相思树那蔓蔓曲曲的虬枝/是我想你时千结百绕的衷肠/我时常攀着它/深情凝望着那轮月亮/我知道/家乡的那一头/你也在月下守望。

老连长胡小四，入伍10多年一直未离开过金鸡山，妻子刘荣大学本科毕业后原本在南宁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后来为了支持胡小四的工作，毅然辞掉工作，随军来到连队。刘荣虽然随军，却只能住在连队位于山脚下的家属房。由于连队有规定，胡小四每周只能回家里一到两次看望妻儿。刘荣平时在山脚下的连队服务点工作。为了让妻子能尽快适应艰苦的军旅生活，胡小四告诉妻子虽然不能时刻在伴在妻儿的身边，但他能从望远镜里看到在山下工作的刘荣。再后来，胡小四和刘荣约定，只要刘荣想他的时候，就拿起望远镜往山上看一看，如果看到山上的相思树上有一个红丝带，那就是他系的。

系一根红丝带，只想告诉你，我想你了。

边关百姓的子弟兵

对于始终没有赶上相思树下的浪漫一事，阿芳说多少有些遗憾，但他却与驻地老人李承良有一段只属于他两的“奇缘”。李承良是渠历屯的村民，有一次在放牛的路上不小心触碰了中越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地雷，一条腿被炸没了。李承良是家里的主要劳动力，突然倒下了，家里环境每况愈下。阿芳了解到情况后，主动带领连队官兵到李承良家慰问、帮忙。农忙时节，驻地村民会看到穿着军装的兵哥哥们在地里忙着忙东忙西。阿芳说当时自己的收入也不太高，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到了李承良家看到他家的环境，不自觉就拿出来200元给他。让阿芳猝不及防的是李承良的反应，李承良当时也没顾得上拿钱，挣扎着一条腿站起来，一把将阿芳紧紧地抱住开始放声大哭，哭了很久很久。阿芳送给李承良的不仅仅是200元钱，而是中国军人送给驻地老百姓的定心丸，是让老百姓面对生活与困苦的力量与勇气。因而，对于李承良对的哭声，作为普通百姓的我甚是理解。更戏剧的转变是，没几年后，由于赶上边境大开发，李承良的土地列入政府征收范围，李承良一夜之间从贫苦大众摇身变成了百万富翁。拥有了财富以后的李承良并没有忘记阿芳，带着自己的孩子们一起到山上给连队送锦旗，他还把和阿芳的合照放大了挂在家中，据说直到现在去李承良的家里，还能看得到。

阿芳说连里的官兵们像他这种与驻地百姓之间的互帮互助的事情太多了，有点数不过来，多了也就觉得平常了，就会觉得军人和老百姓本就一体，老百姓的困难自然就成了我们军人要想尽办法解决的事情。

卫国戍边有理有利有节

身前是界碑，身后是祖国，作为国家领土的保卫者和人民安宁的守护者，使命重如山。虽然战火硝烟早已散去，但边防部队的任务依然艰巨，责任依然重大。阿芳经常挂嘴边的一句话是“边境无小事，事事通中央”。在金鸡山，每周要进行边境例行巡逻，有时候，一天40公里的巡逻也是不在话下的。巡逻中如果发现在中越边境非法走私货物的人员，免不了要和走私人员斗智斗勇。久而久之，阿芳和战友们应对紧急和突发事件的能力被训练出来了。阿芳说这些能力是军校的课堂上学不来的。

一次，越南边防部队企图违反两国边境管理条例，修建贴边巡逻用路，想借着勘界立碑的机会，悄悄逼近我国领土。阿芳和战友们发现后，马上上前劝阻，然而普通劝阻根本不管用，越南的士兵们与阿芳他们玩起了猫抓老鼠的游戏。为避免引起两国之间不必要的矛盾，阿芳马上调整战略，把我军帐篷直接搭建在了越南士兵企图占用的领土旁，与他们打起了持久战，并持续向对方喊话劝退。最终阿芳和他的战友们在不费一枪一炮的情况下将边境的危机化解了。但阿芳也强调说，在一些特殊的场合，如果发现危机，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举起钢枪，鸣枪示警，显我国威。

日复一日，阿芳和他的战友们扼守在金鸡山上，每天履行着不变的誓言。时光顺着从平而河水一路向前，带走了阿芳的青葱，却留了一个智勇双全、刚柔并济的铮铮汉子。

阿芳之于我

阿芳和我同龄，有很长一段时间，我多半是羡慕他的，羡慕他身上那身橄榄绿，羡慕他可以持枪戍边，为祖国发声的青春年华。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对于我这样一枚80后的人防工作者而言，是迷茫和沮丧的。迷茫来自于对传统人防工作的思路的质疑，沮丧则源于当代法治人防改革进程中所感受到的孤独和无助。阿芳了解到我工作上的困苦后，跟我说对于在金鸡山上种菜这事，十几年前的前辈提出来时，也是有质疑与阻碍的。然而，十多年过去了，他们用事实证明用挎包也是能背出一块属于自己的菜地来的。当然要做成一件事，光有信念还远远不够，还需要团队和背后力量的支撑，阿芳说他们的背后有祖国和人民。

是啊，是我忘记了，忘了单位的领导前辈们曾经告诉我“天下人防是一家”。工作中所遇到的迷茫和沮丧既出自个人，却又不仅仅属于某一个人，解决困惑自然不能光想着靠自己，而要靠着我身后人防这一大集体。2018年广西人防与边海防合并。2019年以来，新合并的广西人防边海防办连着下了几个答复指导性文件，可谓有事说事，有疑答疑，行动之迅雷，目标之明确，无疑是对广西各地市人防工作下的强心针、及时雨。作为广西南宁市人防系统的一名普通职工，我心怀感激，我愿向阿芳学习，一步一个脚印，秉着用挎包也要背出一片菜地的精气神，和我的“战友”们一起，继续为中国人防事业的发展壮大而奋斗，一起为强边固防而努力。

感谢阿芳，感谢你从金鸡山上带来的芬芳！